月度归档: 2025 年 12 月

  • 边界

    边界

    昨晚梓恒过生日,陪他喝多了,今年对他来说也是颇为艰难的一年,我想我在关键时候大概是在内心深处给了他一些支持的,男人要讲情义,我很重情义。

    回到浦东是2点多了,早晨醒过来已经是正午。与他聊天对话,他说:“太虚幻了,没意思啊”,我回:“当下是开心的就好,有时候在场开心也很难了,我看看书醒酒了“。这样的心态让我偶尔在虚幻里也得鹿梦鱼,许多人造的叙事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也不需要花数十年的艰苦去兑现远期的延迟满足,当下开心也挺重要的。

    醒酒的过程有些难受,心情也有点沮丧。过往我对与身体相关的化学物质或者成瘾过程过去常常有一些痴迷,酒精的欣快和麻痹,性爱的肌肤接触和多巴胺,咖啡和浓茶的振奋和专注,因为呼吸道不好加上不会抽烟,好坏没有烟瘾。25年开始,对这种种成瘾都有一些丧失依赖,甚至主动远离了,结束后的虚空会给我带来更大的伤楚,这种伤楚我往往要好两天才能够弥合和恢复,然后汇集进更里面的那股,哀伤的潜流。

    于是就在床上玩手机,拉开窗帘晒太阳,搬到这个公寓后,阳台朝南,有很好的阳光,宽阔的马路对面,就是绿地,都会里的森林总归是奢侈品,这是芳华路比梅花村稍好的地方。我喜欢对着那片公园拍照,蓝的天,红的日,绿的叶,灰的钢铁。

    17点过后,夕阳欲坠,阳台窗口正对着公园的一片树,今年是暖冬,因此尘与树与土氤氲地郁郁苍苍,我看着天幕落下,呆呆,茫茫然。有个作家写过:“晚烟里,上海的边疆微微起伏,虽没有山,也像是层峦叠嶂……”,确是如此了。甲寅日柱的我今年尤其喜欢看树,也不一定要风吹,也不一定要苍茫的山高海阔。就觉得在看树的时候自己是宁静的,那时候,我与天有种神秘又真诚的交流,树就在那里,除此之外,全世界的人都在游荡,钢铁的都会,种子的热气,遥远的碎语,漂浮着。

    我对自己说——树木的本能就是不断生长扩张,但若有天它可以明白,无节制的扩张会招来灭顶之灾,主动停止生长并将那些不重要的枝干枯萎掉,那它就是窥得“天道”,大概所谓的智慧,都是反本能的。

    月夜如水,树和我深深记住。

    2025年12月29日凌晨,于芳华路呓语

  • Shanghai Express

    Shanghai Express

    搬家后,深夜里的快速路,从以前的中环/隧道往五角场方向,变成了中环/南浦大桥往花木方向,并不只是穿梭和曲直,尤其多了一个螺旋向上和螺旋向下,以及猛回头——新的一段Shanghai Express,我坐在停停顿顿的车里,迷迷糊糊的这样觉察到。

    逢到年底和岁末,主要的关注力都在公司的事情上。一个是在这一年的尾声里,盘点这一年花了多少钱,用在了哪些地方;一个是在下一年还未到来时,想想下一年在哪些地方要花钱,钱到底够不够。这些具体的数字背后的琐碎,有许多要诚实面对和绞尽脑汁的思考。还有一个是1月是公司的创立月,不管怎么跌宕起伏,现在也过去8年,马上要迈入第9个年头了,这在人类的纪年逻辑里并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了,故一年年有一些内心的祝福和外在的欢庆。也因此这十年来看外面的圣诞庆祝,都有些意兴阑珊,心未完全放下,总觉得在该做好的事情上,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好,没有细细盘算,但往往到了后一年的年中,又觉得盘算也没有用,退坡和下行往往来自于惯性,不来自于微操;增长和上行则来自于某种更宏观的赏赐,好像也和事情做得好不好没有直接的关系,坦白讲,在创业这个劳动实践里,这部分让我觉得有点虚无和无能为力。

    在个人的编年史里,我最近的“世界退行期”是22年年末开始的,也即是从新加坡-东京-香港那个漫长的海外旅途回国后,那是一个分水岭。从23年到现在,在工作里,这种退行的感觉尤盛——个人价值的最小闭环慢慢跑不通了,同时,个人的损耗并没有促成组织的生长,组织的损耗还会促成个体收益的损失,这整个负向过程让我suffer;到25年年中,自己有一些受不了了,决定开辟第二战场,觉得还是靠自己吧,把更多对于成长的诉求放在个人身上,这个编年史里退行结束的节点,应该是到9月大兴安岭来回前,又是一个长长的旅程,在荒天野地里我内心做着某种决定(或是已经做好的决定,再做确认与肯定)。但现实生活里,还有许多要收尾的,现在即是在忧愁这些。

    后疫情这一个三年段里,有战争与和平,有AI与资本的狂飙突进,有权力的收束和市场主义至上的式微,但外部也有一些创业者是跑出线的,能跑出线的创业者,必定有不可缺少的特点。无论是时代主题的感召,或者是过去他们努力所堆砌的title(这代表他们能做成事的一个credit),或者是内在的愿力和好奇心强,或者是ego小能量猛,又或者其他。但我不在其列,我对流行的时新的东西总抱着一些怀疑,我尊崇古典智性,我也并不是一个短跑选手,过去到现在一直擅长的是长跑。但在长跑里,就需要看清楚自己是被阻力消耗干净,还是能量稳定越来越强——到最后可能还是要找到自己最内核的那个点,那个点到底是什么,因为其他所有的点都是从这个原点长出来的——我有时候觉得我的内核是某种“坚韧”或者“自强不息”,就是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和描摹是对的,再大的抗力我也要证明自己是对的;有时候又觉得是“共情”或者是“利他”,想让周围人因为我的存在变得好一点,beautiful world。这里面一种是极端的自私,又有一种是极端的同理心,仿佛是两个不同的生命在相交。内核以外,在外部看自己,站在更可操作的层面,也理解到了,自己的性格和能力,适合在企业扩张期,进行放大,比如人才招募,组织建设,投资者关系,商业模式扩张,出海等;但不适合在企业收缩期,进行止损,比如财务核算,成本削减,人员考核,或者是某种内心并不认可的,员工和雇主之间的不近人情和拉扯。综合内核和外部,“世界退行期”本身就让一个敏感又负责的创始人归纳到孤独了。

    有段时间为了梳理这种虚无和孤独,和GPT对谈聊天,它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持续高速成长”是你存在的唯一合法性,那你的人生一定会频繁感到失败,因为人的心智本来就有停滞期、发酵期、冬天。”……“人的成长有很多维度,那些“外显的,可度量的,能写进简历或BP里的成长”,以及“看不见的,缓慢的,情绪和关系层面”的成长。所以你要允许自己有一段“非产出期”的生活——不是废,是在酝酿,你会少一点“自责式虚无感”,多一点“好吧,可能现在就是人生的冬季,我不必马上开花。”……“你有两股力量在持续拉扯,一股:想要稳态、确定、秩序;另一股:想要自由、虚空、流动。简单来说:你是一个在现实里工作、在精神里流浪的人。”……

    很冷静的判断,AI有非人格化带来的极致诚实,虽然它还是高估了我的秩序感和稳定性(或许真正柔弱的一面我还是没有对所有开放),但它大概点出了一个核心的矛盾,我抗拒在真实生活里“缩小自己”,也即是真正意义上,在各种需要与外界交互的部分,让自己变得简单。从复杂到简单是困难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搬家扔掉很多东西,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不去和想要联结的人联系,情缘上并没有什么影响;没有吃好睡好,下一天就会吃多睡早,并没有什么影响。凡此种种,在每一个维度的缩小自己,保持简单,也接受简单——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软件行业从业有一点体会,高手不是强于解决复杂的问题,高手是强于分解复杂度,通过各种手段,保持问题的简单。我想在真实世界里变得再简单一点,倒不是多线程变成单线程,也不是说仅仅拆解复杂度,而是真正的目标简单和动作简单,可能是我26年想要再修炼的。

    上一周都在和罗讨论公司明年的规划,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我也一直在问自己那个“简单”是什么,到底想好想要做什么了吗,我想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好。但从上文“变得简单”和“缩小自己”来说,我想我对当下他的那个提议,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我都是有点抗拒的,我可能还是想要做软件相关的打磨,包括琢初,这也能够两个事情都有联动。可能当下的决定也没有办法预知以后的发展,或许适当时候也要接受已经收束的自己被抛掷,抛到哪里,哪里或许就是应许之地。我看Zen的朋友圈:“有些远见是不必要的。比如不需要一直担心未来,把现在每一天过好,十年后没道理会差。”这我是赞同的。

    劳心劳力的一周过去了,大概还要持续接下来一周。前几天夜里我想到,我喜欢的《一一》,《绝美之城》,《如沐爱河》,《迷失东京》四部片子里有一些内核是接近的。电影中的人透过车窗和玻璃里,带着烦恼和忧愁看光怪陆离的人类世界,那种视角,是旁观,而不是参与;故镜头经常站在稍远的位置,人物在画面中行走、停顿、发呆、沉默;且城市不再是背景,而是一个比人更持久的存在——东京、罗马、台北,还有我的上海。或许他们的某种情绪和我在Shanghai Express上的情绪互文:

    我们往往已经走到人生中的某个中段,或者某个精神的停滞期,我们并不痛苦到要崩溃,也并不幸福到值得庆祝,只是隐约意识到:时间在走,而自己好像并没有跟上。

    洋洋说“你看到的我看不到,我看到的你看不到,我怎么知道你在看什么”——大体如此,自己所寻找的真相和本质往往隐藏在不可见的地方,甚至可能根本不可达。又意识到向往的真正的联结,人与世界的交互,人与人的生命叙事交集,不是靠解释完成的。但我还在Shanghai Express里前进,主动或被动的要成为“下一个阶段的人”,就像——NJ初到东京在电车上看轨道旁摩天楼的外透;捷普走在罗马的夜里看到大理石雕塑对他冷静和温柔的凝视;明子的眼里是新宿的人类世界,耳朵里听远方的家人,目的地是那个老头的书房;Charlotte在酒店往下眺望,Everyone wants to be found——当世界还在运转,而我应该短暂停留下来,和他们一样,认真地感受自己还在其中。

    过去的现在是记忆 (memoria)

    现在的现在是关注 (contuitus)

    未来的现在是期待 (expectatio)

    “那么,时间究竟是什么?没有人问我,我倒清楚;有人问我,我想说明,便茫然不解了。”

    2025年12月21日,冬至夜于芳华路

  • 成住坏空

    成住坏空

    上海这个冬天久违的阴雨天总算到了,干燥的温暖的冬天事实上让我不适应,我喜欢偶尔的雨天,喜欢冬天本质上应有的冷肃,喜欢分明的态度而非暧昧的含糊。周五的晚上玩着手机睡着了,凌晨三四点看明清秘史,而后清晨正式睡去,睡到中午才醒,这或许代表我对这个新的居所心里已经放下了拘束。起来后打开芳华的窗帘,看外面树的枝干和路的湿润,内心稍有涌动,觉得要思考和写作一些东西。

    事实上整个下半年自己的读写和记录确实少了,公开的,po到博客上的文本,又更少了。自己在文本分泌的高峰是9月前后,那时候经历着职业生涯的迷茫,往前往后都不知道怎么走,索性去极北之地散心了一周多,看大兴安岭的荒山野树,与陌生的人共处,再看看世界和生活的参差,着实也治愈了我一点。中秋前后,因为要搬离梅花村,搬离五角场,一种离愁别绪和稳定生活节奏的切换,又让我内心的情绪多了起来,于是在三季度的尾巴,自己走过了杨浦的许许多多地方,有时候十公里,有时候五公里,有时候就后门口,看天上的满月和人面的苦笑,又有一些独自迎风觉个体渺小的苍凉,那时候也写下了一些,但都是只言片语,都是断章。很像我下半年稀碎的生活,无法在一个稳定的叙事逻辑和情节主干上构筑,在切换,也在找寻,但现在还好,很少有逃避,总体都是诚实面对自己,尽量友好和善意的面对他人。

    正处于一个“大雾橫江”的人生阶段,这个档口,自己的生活节奏要重新梳理,自己的感情状态里目之所及并无喜爱和想要发展关系的对象,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仿佛困兽持续挣扎没有出路,惨烈的是,11月和12月切换的档口,搬家前后,自己还重重的感冒了一次,嗓子里那口痰,好久没有这么难咳出了,让我回想起三四年前,还有再青年一些时,那段自我与身体的挣扎和搏斗。对大雾横江做一个文学化的,抽象的叙述,我以前这样做自叙:“旅人在路上,向后看,颇多运气,不够努力,偶有收获。在泡沫和虚浮中,偶尔也会忘记前路曾经透彻的悲与苦。旅人在路上,向前看,大雾横江,只有希冀(甚至是幻想)和欲望(不止是需求)。总在这时,问自己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其实自己也是不清楚的,只是靠某种哲学意义上的本能去驱使我。但我知道,因为是新的冒险,所以又有新的不确定。”这大概是去年底或者今年初自己这样写就的,到如今,恰如其分的,又到了雾里找路的时候。

    刚到张江办公室没有多久,和梅蓉吃饭,许久不见,席间是那个年更的问题,我问她今年有什么愿望,问她还记得22年,23年的愿望吗;以及那时候我问自己,自己25年有什么愿望呢——23年是走向海边,24年是家庭煮夫,25年,我好像没有愿望了,这似乎是生活细节或者是生命力本质的匮乏,期待的自我少了,又回到了逃离不喜欢的生活的那种选择路径。但最近和雨凌开会,他说了一句很振奋我和给我力量的话,“我看过很多人,也做了自我的总结,我发觉能把难事做成的唯一路径就是:聪明人下笨功夫”。劳动实践里面的某种本质即是如此,甚至不止名为工作的这种劳动实践,可能还有学业,或者是感情,又或者是需要孜孜以求的,难的,明珠性质的,那种希冀与愿望,我想这对我某个(或是这个)时候的偏离做了一种纠正,事实上,生活是没有捷径的,最多可以规避某种不想走的泥淖,但想抄近道,实在是不可能,长期意义上不可能。因为以见现在的困境,自己想过是不是要找另外一个出路,我自己一直是想做一个研究型的机构的,这个机构是以研究驱动交易,用认知在真实的世界里获取回报,不过现在自己的经验也只有一级市场的经验,而且还没有完成过一个闭环,但在今年的夏天,总算是真实的迈出了第一步。琢初在10月底形式上正式完成,我还没有规律性的投入一些精力其中,我想每周一天是必须要保证的,这又要说到自己的努力程度并不足够了。有时候想,又给自己揽了一摊子事情,但又有时候想:“一辈子活了别人两辈子的故事与经历”,这倒也是生命意义上的正向激励。在以见和琢初的劳动实践里,未来的半年可能都是至关重要的半年,以见已经8年了,到这个节点,对于以见也许是收尾或者起码是一个转折点;琢初刚刚起步,对于琢初,我想更多是要找到一种节奏和策略,我抱着10年及以上的耕耘态度来做这样一个firm或者studio的,在这个阶段我也并不想告知更多人,高欣蔚亦提醒我:只要你想研究,solo也能产生成果,机构是很低效的组织模式——这些我在智识上真正佩服的同龄人,时时给我警醒,让我不要着相,表面的东西,形式化的东西很容易变,本质的东西,要聪明人下笨功夫,才能有所推动和沉淀。当然,这两个事情,我觉得也要看一些机缘,机缘则是不可说和不可预期的事情,但抱有一些希望起码能够让心态乐观一些,艰难困苦为多,这是生活的常态。

    偶有深夜伏案结束在床头玩手机刷B站时,会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倒也真是不顺,也有很多焦虑,想要努力但又不知道从何处发力,我一直认为缘分或者是情感的发轫是个着力即差的事情,对自己和对女人们相对的诚实又让我有一种拧巴,不想在两性关系里用某种虚与委蛇或者是伪装来获取对于男性或者我个体的利益,于是就恩恩义义的来,潇潇洒洒的走,也挺好,内心没有太多觉得亏欠和纠结的,只是不想骗自己和骗别人。那首《不要爱我》里写:“我只能说,爱的尽头是虚空,让我孤独的走,连最后一秒也不停留。我不再如此渴望,让幸福围绕身旁,把爱情的谎当做是虚幻假象,埋藏我疲惫的心,埋藏我所有欲望,把爱情的谎给通通都遗忘,遗忘,给通通都遗忘。”在越来越大的年岁里,我真的咂摸出一些味道。有时候也会用一些现代化的方式在大都会尝试认识新的人,在Dating App里的匹配,在线下和陌生人的会面,又或者是曾经未曾深入了解的女人,短暂接触,长久的搁置,又偶然重启。但终究到目前,还没有通过一些所谓的工具或者手段能够有稳固联结的,在内心深处我也不相信这个。强烈的情感发轫应当是邂逅和坠入,持久的情感连接应当是应当是理解,包容,滋养和共同创造,这在当代社会都有一些客观的难度,我对真情实意的期待和需求或许又太高了,因为小孩钟情小孩的方式,将纯真献给另一份纯真的方式,毕竟是难得的,需要双方极高的质素和罕见的天真。何况我也不缺乏审美上的某种刻薄和心里的世故,既需要灵魂中小孩相认嬉戏,又常常拿着成人的尺寸测量彼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好的解法,目之所及也确实是喜欢的人(或者说倾慕的人)并不喜欢我,而那些主动示好的人,我又挑三拣四,更遑论新认识的,毫无特点的,也不想产生交流的,那些陌生人。今年一年的态度都是把这个领域当问题来解,但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往前看,真的也只能抱有某种天真的幻想和期待,就是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别人。看一一的时候我看到一句话,说:“缘分到的时候,我们要谦虚一点”,我倒觉得大概要反过来,会更适应我个体,“我要谦虚一点,等缘分到的时候”。

    搬回到芳华路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新的公寓离2016年刚到上海的时候的芳华路268弄仅500米,不知是某种自主选择的必然还是因果上的巧合,但这种在时间和生命的绵长变迁里常有的callback是我个体叙事方式里一个长久的自我着迷的点,这大概也是一种“痴”——须知自身的命运没有什么特别,也无需美化某种机缘与巧合,踏踏实实的着眼当下,不要忘记以前,不要幻想未来,才是生活里面某种锚定感形成的既有逻辑。我是11月底住进来的,进来后就是一个重重的感冒,中间又有白天在张江办公室的空气不流通,所以在12月的上旬一直是一个修葺自己身心的状态,这个过程里面还未有称之为孤独的心情上心头。到近期,稍有一些了,惯常的生活回归了一个稳态,那些未完成的点点焦虑总在心头萦绕着,我心里在想“得做些什么呀”,但又不知从何处做,只能是收拾衣柜和书桌,吸尘床褥和地板,又然后把水台前的杯子和毛巾清洗干净。这是一种对于生活里未定的事情的对冲,并不解决问题,只是一种对冲,带来一些内心的些许安宁。想起来这应当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居,虽然喻通和致远离得不远,但在一个关起门的空间里,我长久的,安静的,主动的,只能和只要面对自己了,我觉得我可能会更透明和简单一些,因为我在这次搬家的时候的一个转变就是把曾经我觉得重要和需要保存的东西都扔掉了,事实是我这10年基本没有打开过这部分内容;但又有一个习惯是,把初二时的剪刀,高三时的铅笔,沉沉的八箱书,还有一些古早的旧物都又带过来了,堆满了本无冗余的这个居室,但这是我人生的压舱石吧我觉得,没法回避的,也不愿意抛弃。只是谈论肉体和精神的某种安宁时,我是喜欢当下的场所的,但如果更进一步要精神和肉体的满足时,现在的地方又一定有一些匮乏,可能也不光是场所的问题,我表露的是对当前生活的某种主观评价。

    搬了家,病愈了,安静了一两天,就要开始着手解决工作里面的烦恼,情感里面的无聊,和生活里面的新创建了,身心的疲劳和伤楚就在这一次次的变化,新建,删除,消逝和油然而生的生活的结石里被写进log,然后再对这个石头做雕琢,做打磨,等待玉化,再等待碎裂或者入土,成为后代的文物,或者成为人世间的又一抔尘土。我在para的博客里看到成住坏空,成:形成、产生;住:存在、稳定;坏:衰败、破坏;空:消亡、归于空无。我悟到一些,仿佛我在一艘江中之舟,一苇之所如,大雾横江,江流冲击中石,但水与气并不停,我从坐变为立,要到一个湍急处了我知道,我先往后看,然后往前看,心中不知松紧。

    2025年12月13日下午,记于芳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