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梅子黄熟

2015年的夏天,我选择回四平路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我也穿上学士服,和俊,远明和轩一起走进靠着四平路的老礼堂,并不是那个最大的拱形礼堂,前面有横幅,天气过热,汗水黏着在不长不短的头发上,班主任说没有想到我会回来,那天的毕业晚饭喝了一些说了一些,灯光亮着,我不断的想到2011年班级的第一次聚餐,就在五角场百联的后面,后来我也走进过几次,我是2018/19年的时候,才发现一些生命的call back的,二十岁时,我无法想那么多。

金桥的那个高达,和静安的初号机,其实我都是第一次见,我还见了西北四331我们一起在不同时间睡在一张床的兄弟的女儿,叫巧巧,在不同的时空里,我与巧巧的爸爸打着招呼,她给我她的玩具,是一架飞机,有个可爱的飞行员,在按飞机尾巴时,会有紫色的灯光闪烁。我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但今天却没有多逗她,她比我想象的精力旺盛,喜欢用手吃红烧肉。席间还有俊和轩,上一次见的时候是18年了,我和雯露在校门口的联合广场,一起与他们吃的新疆菜,我记得是不够亮白的灯,稍有的辣,女友咳嗽了,我穿着的应该是一件牛仔衬衫外套,上周我刚拿出来洗,他们都在读博。而后世界线开始发散,一个在临港浦江,一个在青浦海淀,一个在上海武汉,一个在杨浦杨浦,一个在参商天人。24年的那个年中,轩是一早就发了消息给我的,但我没有回,他大概也懂了;今天我们说到这个事情时,就互不多提。

各有各的困境,在喝茶前,我知道他们都不会再来,所以就是一对一的对谈,我和轩很久没有一对一对谈了。他说:“我的生活现在没有目标了。”句号,是一个着重;——而我说:“我的生活里悬而未决的事情太多,无论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都比悬而未决更好,所以我和你相似”并没有句号,这代表我并未完全自我说服——我们只是背离自己不喜爱和不愿意接受的,但自己真正喜爱和要追求的又是什么呢,我其实不知道,我想他也不知道。此外,工作里我们有不一样的叙事语境,但其实他的后期大概率是比我好的;感情里,我撒了个小谎,我并没有和那个易方达的女生完全在一起,我猜想,他也撒了个小谎,他和夫人的异地相处远比和我描述的要有危机;——事理的正确和情理的正义,我始终在找这些的平衡,在说到这句话时,他说他感觉到这是十几年前熟悉的童——有一年的冬天,我们在密云路的街边摊,一个羊蝎子锅,四瓶白酒,那个冬天对齐齐哈尔人来说太冷了,我明白;又有一年毕业的夏天,我们在密云路的第二场,他刺到了我,我觉得最好的兄弟这样说我,说我变了,于是我便哭,坐在西北四的楼下哭;那些我以为再也不见的人安慰着我,后来我确实没有见到他们,但我们都还记得,现在也是说说笑笑了,还和以前那样。

世纪汇的地铁站,我和他挥手告别,下一次的相会会是什么时候呢,我们又有什么的新的故事书写和老的回忆重修,并未知道,世纪大道行人不多,我们并排走着,有一句没一句。

故人相会是一个时段集中发生的,会会和干京最近还找我说话。会会可能遇到事情了,说:“突然想和你分享为什么23年见面后我不敢找你聊天了。我害怕你以聊日常话题的方式研判我,劝我离职,以及戳破我的逃避主义。近期我恰好遇到一个drama事件,可以有条件让自己选择是践行自己的判断、还是寻求一时的安全感,很不幸我选择了后者,因为我想了又想,并没有一个随时等待的坚实的怀抱。”——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也不应该回——12年夏天在同济的夜樱,新亚大包的熬夜,六一曾经最好的生日礼物,以及23年BlackNote绫波丽的沉默——于是我选择了和她一样的逃避,那天我说外面正下着大雨,有事我们可以去长阳创谷聊。——真的是一个坏的男人:)。干京是因为在加拿大看到许多楼建造很慢,问我为什么不去加拿大,我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其实是真的很难,我反复的去神户去香港 ,都未取得什么新的进展,B2B真的让我有一些灰心,很多因素不在于做好一件事情,而是在于大家认可一件事情。她前两年应该和一个加拿大印度人结婚了,我觉得她和露露一样某种程度是自由的,她在巴黎在印度,露露在十几个港口在天上,玥玥在保山在广州,喜欢过的女生都有过从属于自我的时候,我偶尔有些怀念,怀念11年冬天紫金港的大雪;15年初夏教七的楼顶的烟,18年我们在北外滩一起看SAS那艘船的停泊,但都过去了,当火车来而复去,铁轨两旁的矮屋就显得更其矮小。更好的事情应当是,苍郁的绿野舒展成为全部的天地。

——只有远去的笛声才能揭开天空全部的奥秘。

在每个六月,我一般都会变得更诚实一些,无它,梅雨季内心的翻腾让我难受,因为难受所以自省,因为自省所以真诚。2023和2024的梅雨季都没有那么强的力道,今年有一些故人和回忆回来了,没有什么想了又想,只是接触到了过去,金海心曾经唱过《过去》,于是就有很多变化在里面,玥玥说:“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想要进入到别人的脑子里了。”我想是这样的,内心有许多芽又起来了,而永远不要忽视一棵树或一片水会告诉你的事,在你感到还能记起或者被吸引的地方。

二季度对外写的博客变得少了,其实对内写的日记也少了,并不是丧失了表达欲,只是很多时候的懒惰和理性让感性和抒发被抑制,感受最深的是,生命又消耗了许多。对生命有这样明确的意识,大概还是源于走向某种衰老的危机感,但我在和他们与她们相处的那些青年时代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生命的感觉,所有的一切自然而然的度过,只是在故人相逢而后回忆起时,那种极端的强烈才让我猛然意识到,记性太好并不是个决然的好事。我也不想多写回忆,看外面天阴沉沉,期待的贯彻的瓢泼并未落下,也无法窥见回忆和行人的四散,但又是一年梅雨季。

梅雨季,这是你我的居停之处,当梅子黄熟,整个都会隐入雨水,我们开始彼此凝视。

2025年6月14日,于梅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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