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absinthejt

  • 苔原

    苔原

    上周人在外面行走,周一到周五在五个地方五种状态,周一在福冈重走中洲川端,周二在大阪和髙橋吃公私交杂的饭,周三在神户办公楼下看飘雪,周四在东京穿过繁忙街道主动跃进更拥挤的人群,周五早班飞机回到上海办公室把周会开完;夜里到家后只觉得困,吃完巨量的碳水和蛋白质后,等待困意来袭,果然夜里九十点就可以沉沉睡去,一早四五点醒过来,调整呼吸后再遁进梦里。

    开年后不知为何梦变多,入梦的多是父母与故人,情节记不太清,但悲喜交加的感觉还记得,偶有扣击至醒的震惊。几次晨起后想要记下,但正襟坐定后此番意欲消去,待到再想记起时,那些梦幻已经模糊,想想不如就此忘却,泡影如露。

    睡饱后边播放B站视频,边收拾包内的旧衣和抽屉里珍藏和新购置的小物件。这两周很喜欢看B站两个Up主行走各地的视频,有时当画外音补足安宁。赖导作品的结构要更精巧一些,视频文本中私人化的部分亦更多,那些透露出的小细节已经让敏锐的读者很是了解他了;小可追太阳的作品则有着素人作品里某种野生的天真,用上一个陌生人的明信片开启下一个陌生人的祝福,亦是INFP着实青睐的浪漫之举;似乎两位都是在山西长大(赖的故乡是江津),三晋大地处处是关山,那些走出关山后再记录的人文,镜头里有一种天地之仁,贾樟柯如此,韩杰如此,这两位也如此,很是动容。

    用手抚摸上周一同行走的皮包,看到上下有几处已经有了摩擦的图案和突出的折痕。这个深棕色的VASCO包是去年年中思诚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它——除了一泊二日的短差,有时那些不需要带西装和皮鞋的中长途旅行,我在背包以外也优先会带着它。未满一年,它已走过江南,川渝,港澳,东洋各地大大小小的街道,这点上,或许它要比那些圈养在梅花村或长阳办公室的其他皮质包体要幸运一些,它抵达的他处要更多。

    不知是何时开始喜欢皮质物件的,大一些的有包和靴,小一些的有财布,牛皮鹿皮马臀皮,各类物件入手了不少。自己性格使然,并不喜欢带显眼Logo的东西,但较大的物欲又让我对物件本身材质的良善极看重,因此留在身边的多是“开水白菜”般小众的品牌,如Ganzo等心头好。自己是油皮,有时候用钱包蹭蹭脸,假以时日,就油亮如镜;对于鞋靴,冬天结束时,会打上莎菲雅的油,然后用毛刷抛光,在下一个秋天到来时,油润如新;而包袋,一来轮换着用,二来,时时勤拂拭,有时候它们长出时间的肌理时,我希望他们并不是疼痛的。

    这点上,相似的还有丹宁,对vintage的偏爱我倒是清晰的知道是何时,大概是14年在玉泉听许多后摇的时候,在听天爆《First Breath After Coma》时也开始了买老式织布机织出的赤耳,那时候还能称得上是瘦削,所以穿起来不那么紧绷绷——学生时,有着惯常的节奏和充分的时间,因此色落,猫须,泛白很容易出来,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档口的磨破,嗨我这大屁股;走出学生时代后,入手的牛仔裤和牛仔衬衫反而少了,一件是大约18年买的日版501CT,一件是22年买的普通版赤耳501,牛仔的布质和版型我都很熨帖,于是还多买了一条备着;同理,还有那件RRL的牛仔衬衣,亦多买了一件——已经到了对于罕见和彻底的合身希望有一些备份的时候了,因为知道适合自己的是很少数的,多数都可有可无,或者拥有或者丢弃或者忘记。

    丹宁布也是一种随着时间,会留下痕迹的物件,有许多还盛放着过去再也难以复现的回忆——12年刚去杭州的时同一天买的两件衣裤,一条普版513,在崂山路和叶通、沈潇喝完酒后沾染秽物,被雯露丢掉了;一件阿迪达斯的棉外套,在穿了十多年后,给到杨思诚,她异常合身和喜欢。这似乎是一种隐喻,那种心爱之物或者历久之物,被爱人丢弃或者被爱人继承——而爱人们也都离我而去,或远或近,或急或徐。

    我应当着实是个念旧的人,十多年前最早在玉泉买的那条511我还留着,已经破损泛白,静静躺在衣柜最里。而这也并非是它们最后的结局,我更愿意说成是我们“经过”了它们在人世间的旅程,有幸参与其中一段故事。相似的还有妈妈在青年时代买给我的几件黑色和灰色羊绒,我细心打理着;刚工作时积蓄不多买的几套棉麻衬衫,领口已经磨损,但有机会时,还是会挺括穿着。物件是没有人的精魄那么容易坏的——丹宁棉麻紧贴肌肤,即使磨损,也是因为我的血肉造成;皮革的折痕与羊绒的起球,并非是需要被掩盖的羞耻,而是回忆与时间的勋章。

    一个生命叙事完整的、文学意义上美的物件是应该有瑕疵的,时间和成长的足迹应该被视为智慧的印记;相似的,一个人,自我的外化部分并没有内化部分那么善变,身心的“老化”应当被视作一个有尊严的过程。物质记忆携手和个体生命记忆一起从此方出发抵达彼方未来,极美。

    将皮包收好后,检查了自己下周的日程,买好周二清晨去香港的机票,想了想周一办公室需要和同事讨论的各种问题,期待周一晚上的晚饭,但不期待二三四在港岛会上将要斟酌和会面的人,大概又是有“未知的匆忙”的一周,但这两年,偶有一种感觉,这样的生活里生命的实感会逐渐丰富。十年前看完《颐和园》,在公众号里给文章起名《我只想生活得强烈一些》,而今,我好像有时候有些自我矛盾,有时候奢想平静的“老化”,有时候期待强烈的“毁灭”,这点上我还看不清自己。于是看了看窗外,上海的这个周末并未见到太阳,阴沉沉但没有雨, 或许是年纪大了,我现在有些怕冷了,开了暖风空调敲起了字。脚在屋内,心在天外,这种气氛会让我想到冰岛的苔原——我曾和好几个人说过,甚至上周和Kanaho San聊到Aarhus时亦说,如果有机会,我想有半年到一年躲藏在北欧,除了最亲近的人以外,不告诉他人近况,在阴沉沉的天气里开足暖气整理以前写的东西,删改,扩写,保存,销毁;或者走到街头去,买便宜或快要临期的食品,维持生命体征;又或者,在大风和大雪来临时,执意离开那时已经熟悉的某处场所,走往更深处无人的苔原。

    2025年2月23日,阴天,于梅花村

  • 游梦与群山

    游梦与群山

    有五年多没有再步入福冈,因此对周日的航班有一些期待,也有一些惶恐,春节回来后打开的行李箱一直没有合上,仿佛它也在等待那一刻滚轮与曾经大地间隙的重逢。

    2000年的夏天,我第一次坐上飞机,再那之前,与父母还有哭闹,他们似乎一开始并不愿意带着我一起去北京。更小的时候,我只知道爸爸常常陪妈妈来上海,她的身体并不好,在他们教学日的白天和夜里,我也不常见到他们——在村上的自宅楼房里,我有时候一个人在二楼的阳台上隔着有些蓝底的玻璃往下看,有一个场,场前有其他的楼房;有时候冬天,江南会下不常见的雪,我穿着厚厚的袄衣,用手在雪花上盖出印子,也会滑倒,衣服上有泥水;奶奶并不会骂我,她重新给我穿上旧的袄衣,和我幼儿园的老师一样,会给我她孩子的衣服,但我已经记不清老师的脸庞,模模糊糊里,我看到天灰灰的,有落雪的声音,我踉跄那一刻,我并不会哭。

    八岁那一年的后来,爸妈答应了我暑假一起去旅游,去天安门,去八达岭,去吃烤鸭,原因如何我有些淡忘了,但我似乎因为曾经的未得允许而在他们面前哭泣,摔倒的我并不会哭,但未实现的愿望会让我哭。我后来才想到这或许只是父母发的一个主动的糖,因为唾手可得的愿望无法称之为愿望。

    我在飞机上和妈妈拍了张合照,那时候妈妈和我都还小,她低着头,身形瘦削,我像《一一》里的洋洋。我想起,后来的几十年里我就很少很少和妈妈同坐一架飞机或者一辆高铁了,那似乎是旅行工具里我们最后一张合照。洋洋在虚空里拿着镜头,我很配合,没有像在自宅的二楼看向飞机的窗外,而是望着镜头笑了笑。

    一支适当的镜头或许可以改变看世界的方式,那次和后来许多次,我和你们都进去了镜头里游荡。

    在张律的《福冈》里,和海骁和宰文一起,我们坐在咖啡馆里,在脑袋的上方,是《弗兰西丝哈》的海报;我们一起喜欢的女孩还没有来,她在天神的街上念着情诗,你们知道她一会会过来捂住我的眼睛,又悄悄地溜掉。在索伦蒂诺的《绝美之城》里,我和一只火烈鸟一起飞掠过斗兽场,这时,你问玛利亚修女什么是根,玛利亚修女问我——于是我告诉你——根就是你十八岁的那个月夜,是初恋避开你亲吻的嘴唇,但解开衣襟,月光照在你们的身体上。在王家卫的《堕落天使》里,一号天使给我的硬币,我后来并没有给她,她问我有人给她留了东西与否,我只是不说话,给她到了一杯带rock的百富,至于那首《忘记他》,是我预先把影碟机里的所有CD都换成了关淑怡,含混暧昧并不是天使的相处方法,我已经坠入;所以在北角的那个屋子里,没有惊动的长脚鹭,只有疾驰的火车。

    在《天安门》里,去看白塔的那个早晨,很想吃烤鸭;我问叔叔阿姨,哪里有烤鸭,他们说,坐公交就能到鼓楼,我没有找到爸爸妈妈,北海前面,总有一团露霭在移动,我便独自跟了上去。车子摇摇晃晃,两旁的房子比我在村上见的要大,过了安定门,大家纷纷下车,我也一同。我看向四周,人们往前面走,往后面走,往左边走,往右边走,往地下走,往天上走,凝聚了又扩散,扩散了又凝聚,我想知道这个奥秘。跟着他们来而复去,那是我导演的第一次游荡。

    “你彻底地去问,在北京也在游荡,全世界的人其实都在游荡,即使在你最熟悉的地方,精神状态也是游荡的,或者是迷失的。”

    后来在2000年的那个夏天,我没有在安定门吃到烤鸭。爸爸妈妈看到我不见了有一些着急,但他们没有料想到我在夜黑起来之前,在马路对面坐同一班公交回到了北新桥,或许他们的惊奇冲淡了走失的担忧。我并没有多说我的游荡,只是说有个叔叔和我讲,鼓楼前面有烤鸭。从此,我变得喜欢吃烤鸭。

    十九年后的冬天,2019年,我和喻通还有兰月第一次去福冈。那个冬日的一天,我们白天在福冈巨蛋附楼的工地;晚上,山崎请Yasu和我们吃好吃的寿司,那晚的三瓶清酒是山田锦,三千盛,还有秋鹿;聊的很开心,山崎并未满足,他带着年轻的男男女女一起走去中洲他常去的酒吧,那是男人慰藉的地方,有他熟悉的姑娘,我们作为后辈陪着,那后面,我们开始有些多了;最后是去一个昏黄复古的威士忌吧,还有一些福冈本地的男人,兰月吃力地给我翻译着,我后来听到山崎唱完《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后,看着他醉倒。结束后,威士忌和清酒的紊乱上头,中洲川端的深夜依旧旖旎,灯牌明灭,冬夜的冷风吹来,突然顿悟——李卫公年轻时候不顾一切告诉世界我最聪明,等到老了又开始装傻。

    兰月和我在那晚之后再也没有说过那么多的话,她后来离职去了阿里,花名行什,那是带着翅膀的猴,背生双翼,手持金刚宝杵,不怕雷电。四五年后,我在老笔电里翻到了以前存盘的张律《福冈》,那是19年的深冬12月,我去福冈出差前想要看看,转眼五六年过去了。

    曾经的场所,新的旧的以及很旧的,有人和人的交织,人和记忆的交织,在其间游荡的多数时候恍惚失神,但一旦和过往的痕迹相遇时,那种联结就能够出来,你又明确回来了。我曾暗自与自己说过:太笃定的人我是不相信的,那里面有一种自我欺骗faker或戏仿parody;对不确定性始终拥抱的人我倒是很愿意相信,他们往往更能坚持到与过去的自己重逢。那时候,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探访者,我是它的一部分。偶尔我在游荡时,看到前面有群山,人群和楼厦化为乌有,叶子和影子与我的脚步击掌,群山的前头还有群山,在一些原始里,我踽踽独行,这一切就像八岁时在安定门那样。

    旧游如梦——也许后来忘记了,也许还记得,只是不明白那是何物,因何而来,向哪里去。

    但群山一定并非蜃楼。

    2025年2月15日,再落地福冈前晚想到8岁时在北京游荡走失,呓语于梅花村

  • 季风的褶皱

    季风的褶皱

    今年的立春独自在梅花村度过。过完年和父母作别,提早两天回到上海,回沪的火车上人来人往,但心里较为平和——我知道这次立春后的许许多多事,只会比去年立春后好一些。

    过年每天和爸爸或者亲戚一两瓶黄酒,从常州黄酒喝到浙江黄酒再喝回苏州黄酒,我到底是江南的胃和心,在微微醺的时候,也想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也挺好。中间也有喝多的时候,年初三的时候,和从小河出去一中上学的几个初中同学每年照常聚,今年人多了些——王浩从市里面赶过来,曹一二和黄佳浩后来也都到场了。从2005年到今年2025年,我们已经认识有整整二十年了。初见的时候,我们刚刚离开家去市里上初中,报道那一天的夏日黄昏我还在脑海中有着印刻——快下午6点了,太阳落了一半,我们在大扫除,一群十岁出头的孩子——冯源那时候是个调皮捣蛋的哪吒,王浩已经比同龄人成熟,黄佳浩是个妈宝,蒋元浩身上的沉郁气质已经泛起来了,还有几位不表。这么多年后,我们中有人自始至终留在家乡发展,有人在外乡读书生活后兜兜转转回到苏南,也有人在北京上海,大概是回不去了。初中的住宿班,有一多半的同学最近十年都未联系过了,也甚至忘记了人和脸庞。在心理上真正最亲近的其实还是小河的,西夏墅的,同乡人。所以过去数十年,会想聚起来再聊聊的,还是同乡人。四五个人分了四五瓶白酒,孙忆凯喝得太猛当场喝断片,后来我也多了,怎么上家里的楼模模糊糊记得,还记得那时候虚空里有罗大佑《未来的主人翁》旋律:

    你走过林立的高楼大厦

    穿过那些拥挤的人

    望着一个现代化的都市

    泛起一片水银灯

    突然想起了遥远的过去

    未曾实现的梦

    今年的春节其实比料想中轻松一些,亲人长辈都还好,哥哥姐姐与弟弟妹妹也都进入一种生活的正轨,偶有新带进家族的男孩和女孩,我们都抱以开心与祝福,看起来,真正充满混乱和扰动的,似乎还是我——这个大家族里从小最聪明最“乖”的孩子。不过父母与亲人对我都已经足够宽容,必须公允的说,我几乎从未受到名为亲人对我个人意志的干涉或强求,这一点我已觉得足够幸运和幸福,我想,多数人成长历程里大大小小的选择,是无法在这样独立自主的状态里做出的。但确实回头看自己这么多年,有一些时候太过自我与自由,运气好的那部分以外,也确实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好,这点上我近几年和爸爸已经达成相似的人生观点,知子莫如父。

    大概是四五年前过年时我写下:“过年会吸引我的一点是亲戚围桌吃年饭,长辈口中讲述变迁,小辈眼里见证成长,确实里面有时间迷人的风味。因为成长在一个和睦的中式传统大家庭,坦白讲对“大团聚”是会有喜好和向往的。我们这一辈往后,对血缘维系家族认知应该会越来越少,“团聚”的意识与机会也会越来越少,家族式微成家庭,家庭分化成个体。”,如今两年,可能是因为大家过得都不是那么振奋,也可能是社会面貌更倾向于小团体的自足了,能够感受到的年味(这种更多是社会共时的)和家族团圆(这种更多是家族历时的)的美好渐少,如同江南寒冷的冬季里干燥的温热感受丧失一般,多数时候是寒冷的冬季——这种我们共同曾处于的状况——丧失了。

    来上海的前两顿,吃的是妈妈让我带过来的一些馒头(苏南称有馅的包子叫馒头,称没有馅的馒头叫白馒头)和水果。大概从去年的10月份开始,下定决心少吃外卖或者那种重重自动化工艺生产的食物了,因为很少从这些食物里吃到质朴的满足感了,也不利于健康。年纪渐大,体力和脑力在往下面走,觉得吃好睡好是极重要的事——喜欢吃新鲜的番茄,白煮蛋,办公室备了一些坚果,黑巧克力,在偶尔在梅花村想吃碳水的时候,就用蒸煮器蒸几个家里带过来的冻的团子——很喜欢吃团子,妈妈总是因为我或者别人的喜欢会让我多带团子或者煎馄饨,这是一种母亲的爱,即使不冷藏,也不会腐坏的爱。

    开工前一天,秦昇从宜昌落地上海,第二天他要从上海飞旧金山。我们很早说好一起聚一聚,像以前每次他从上海出发那样;但又提前不约而同说,此晚少喝酒(因为现在喝酒我们都容易喝醉),这和以前的我们不太一样,笑,男人变老真的是有趣。我在2012的冬天,从同济到浙大的刚几个月的时候,在竺院的一次西湖越野活动上,与秦昇同坐大巴的前后座。那时候他刚刚入学浙大,而我已经在上海因为人生命运的戏剧性蹉跎了一年,倒也不是单纯的蹉跎,更像是在不钟意的场所,过着理想的生活。与秦昇的命运联结在于,那时候我刚到同济的时候就认识了章颜,而后认识了章颜的高中&复旦男友佘凌星,我知道他们是宜昌一中的,遇到秦昇后我就说你认不认识你的学长学姐,后来发觉不光认识,还很熟悉,人间的缘分就是如此的妙。而后因为都在混合班,学生会,球队,去了玉泉后宿舍又在隔壁,所以一直关系都很好。毕业后我开了上海,他去美国读完书后就留在了美国。从18年开始,每年从上海返回美国时他都会在上海与我聚一聚,18年是在龙阳路和雯露、喻通一起吃的烤羊排+罗斯福10,喝得醉醺醺;19年是在崂山路家里,搞到很晚,雯露第二天一早就和我提了分手;20年开始疫情,有两三年没有聚起来,等23年他又回国的时候,在长阳创谷和蘑菇等人一起喝酒,当时思诚也在。24年的10月,在杭州球队聚餐,蘑菇和他在说到那起伤心的事情时,都大哭了,我笑着安慰,而后我就多了,我和蘑菇躺在椅子上一起与他照相。

    这次来时,他回家和爸妈团聚了很久,我也是;他在一个单身且情感无牵连的状态,我也是;因此这饭这酒喝得就不那么忧愁,是亲近和轻快的。第一场汾酒喝完,我带他去BlackNote,问了Mini姐,她和宝哥恰好都在。春节期间,安静的老酒吧,只有我和兄弟还有想见的老板,那晚,我们喝了雪树,新开了Even Williams,听着我以前送过去的地下天鹅绒,和宝哥选的爵士混着喝,后来不知不觉就喝多了,2点多回到家睡,第二天醉醺醺到办公室,迎接第一个工作日。

    秦昇飞机起飞前发消息给我:“昨天很开心,感觉喝得还是比预计的要多一点,下次回来再聚”,我回复道:“哈哈,生活在此时此刻。”

    我真的是这么彻底地想的——二十年前某个雪夜的棉絮,此刻不会挂在生锈的衣架上;离散的人或许这次在聚,或许下次就不会再聚;月光每天会升起,但不会在每个子夜都凝结成珍珠——这些都是真的,刻骨的,想要记得但又不想再回忆起的,我从那些“机缘”里习得的——因此我也真的从自我心里贯彻生活在此时此刻,这不一定是好的,但大概是不会有遗憾的,与其他状况比较,这已经是极完满的了。

    到办公室第一周其他几天,人还未全,有些工作中准备的事情我做了起来,努力应允承诺——这也很重要,年初也与奇枫说了,工作中要像她学习一部分。这时候的状态对我来说是好的,因为今年充满了希望,许多事情是向上的。麻烦事当然还有,在此不表,但我参与其中,或主动或被动,应该都能解决——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是吧,有许多问题我们早已想好了解法,只是不愿面对。

    还有一事还未与好友多论。在DeepSeek火热之前,我偶尔就发觉OAI和DPSK写出东西的文学性比我好了,R1出来后,我确信诗化的语言我已经写不过LLM了,这在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状况——本雅明在一百年前就曾指出,到了机械复制时代,艺术品就失去了“灵氛”(aura),没有了神秘可言。我大概赞同,人类在文学上最后的堡垒,其实与其说是创作本身,倒不如说是批评阐释的权利——这其中,私人化的写作,对于个体来说,会越发宝贵,因为释者即他本人。不过多数人既不会迷恋这其中古典的智性,也无法贯彻和执行,这是某种现代生活的粗鲁吧,我想约个时间和淳子讨论讨论。

    ——这其中我发觉,有好几次让DPSK写诗化的句子时,它喜欢用“季风的褶皱”这个意象。我很喜欢这个意象,有一种往复感,也有一种再也不会像当初的那种哀伤的潜流。人间事,陆海藏,相遇是风的偶然,离别是风的必然,褶皱里的纹理与其说是“过去的东西”,不如说是“留下的东西”。

    2025年2月9日周末傍晚,上海零下,于梅花村

  • 雁(二)

    雁(二)

    Q:

    我希望你帮我写一首现代诗,诗歌的名字叫《雁》,诗歌的主题包含勇敢的探索,为爱奋不顾身,飞鸿踏雪泥,还有哀伤的潜流。希望控制在200字之内。

    CoT(已深度思考(用时8秒)):

    嗯,用户让我帮忙写一首现代诗,题目是《雁》。主题需要包含勇敢的探索、为爱奋不顾身、飞鸿踏雪泥,还有哀伤的潜流。而且控制在200字以内。首先,我得理清这些元素如何融合在一起。

    首先,“雁”作为候鸟,本身就有迁徙的意象,适合表现探索和冒险。勇敢的探索可能体现在雁群南飞的过程中,面对自然的挑战。为爱奋不顾身,可能需要加入伴侣或群体的元素,比如一只雁为了伴侣或群体不惜冒险。

    “飞鸿踏雪泥”来自苏轼的诗,这里可能指雁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短暂而深刻,象征生命的痕迹。哀伤的潜流可能指迁徙中的危险或失去同伴的悲伤。

    接下来要考虑结构。现代诗比较自由,但需要意象连贯。可能分几段,每段围绕一个主题展开。比如开头描绘雁群起飞,中间表现挑战和奋不顾身,然后引入雪泥的意象,最后点出哀伤。

    需要注意用词要凝练,现代诗常用比喻和象征。比如用“玻璃裂痕”形容天空,表现寒冷或脆弱。用“指南针在喉咙里融化”表现内在的方向感,可能指本能或爱的驱使。

    还要注意押韵和节奏,虽然现代诗不严格押韵,但要有一定的韵律感。比如每段长短句交替,增强节奏。

    可能需要检查是否符合200字限制。大概分四到五段,每段三到四行,这样总字数应该合适。最后要确保所有主题元素都有体现,并且情感层次分明,从勇敢到哀伤过渡自然。

    诗歌:

    《雁》

    天空裂出第一道玻璃的纹路时

    我们已撕开羽绒的锁链

    指南针在喉咙里融化,成为

    盐粒状的月光

    暗流在翅尖编织铁丝网

    你用喙啄碎冰凌,替我修补

    那片被闪电蛀空的羽毛

    雪地遗落的趾印正孵化成碑文

    迁徙是不断折叠自己的过程

    直到骨骼里长出季风的褶皱

    当湖泊在视网膜上结痂

    我们仍以爱为磁极,向虚空中

    投掷尚未冻僵的倒影

    地平线吞下最后一个颤音

    而融化,始终比抵达提前了

    零点零一毫米

    2025年1月27日,于常州家中

  • 雁

    想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

    就需要全力以赴展开冒险

    从旧世界飞往新世界

    关心生命的真实

    而不仅仅是正确

    在尘暴中睁开双眼

    你应偏爱你的直觉

    天上的河流里

    长脚鹭惊动时间

    2023年10月7日并2025年1月18日

  • 中银已无霓虹灯(一)

    中银已无霓虹灯(一)

    2025年的第一次出走是香港,仿佛是一场戏剧桥段,周一的下午我会在香港国金,周二的下午我将在上海国金,而这几幢楼在以往的许多年,我都没有走进去过了——似乎,今年开年的几天,依旧有一些“旧游如梦”故事的质感。

    跨年到周日飞之前都在上海,想要把身心整理一下,却发觉稍有些感冒和喉痛,一两天就好了。这两年已经很少有长时间的身体不舒服,咽喉也好了许多,这偶尔让我有些放松警惕。人总是在危机远去的时候丧失那种处于危机中的恐惧,其实能力并未见涨,相反,身心还因疲劳和麻木变得更难克服危机了,在人类过往的口述里常常用“经验”来规避危机的到来,因为大家都知道,再来时不一定能够克服了。危机的背后是惯常的“无危机”,其中一部分是工作。开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述职,从2018年和2019年交界时,就养成了每年找一天或一两天与自己强关联的员工的沟通,以前人少时全公司的人都会聊,中间人最多时变成了一个人事动作,而今回到了人少的状态,这个习惯倒变成了作为一种“职业要求”给予我自身的某种回忆和复盘。

    多数人其实是不爱工作的,对名为劳动实践的某种肉体与心灵的记忆,也没有珍藏过。在《创世纪》里,工作是一种对亚当罪孽的惩罚;在拉丁语中,劳动表示痛苦的惩罚和苦难,甚至被用作集中营的标志——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大门上写着“劳动使人自由”;在共产主义社会中,人们可以“今天做这件事,明天做那件事,早上去打猎,下午钓鱼,晚上养牛,午饭后批评,随心所欲”——唯独不是倡导工作。员工也许并不了解“劳动实践”的某种人文主义里悲观语境,他们更多将这样一个几十分钟的汇报当做是自己劳动报酬的凭据,积极一些的当做是对往年的复盘和新年的激励,消极一些的当做是一个不置可否的任务和不做不行的差使。今年的述职我本来也抱着这样的期待,因为2024年的职业生涯确实乏善可陈,工作里我的预期几乎降到了底线。

    1月3日,与员工的交谈从早晨9点延续到下午3点,让我颇有意外的是,今年的交谈里,同事们给我心力的激励感倒是很强,相反,本来心理做了很大的预期和准备,要给予同事的安抚感,倒不需要自己多使劲。这种由他人支撑的使人心力的向上甚至让我感到有些惊异。我亦有反思,或许是23年和24年工作中于自己以及于他人都放低了期待,一些现实成就感的丧失叠加一些虚无深处感动的缺乏,让这两年这种劳动实践对我的支撑感弱了,回头想想,或许员工比我想的要健壮,而自己也比自己想的要功利和短视。

    在更早以前的日记里,我写到,希望工作场所是一个栖息地,栖息地是一段又一段的独自或集体飞翔的落脚点,但不是巢穴。现在想想,我可能也低估了在落脚处共同相处的某种力量的蓄积,尤其是同行人的力量。同事中有一些共事一年,有一些已经共事五六年了,我的职业生涯里有三分之二以强的时间与他们共处一室;若以一年200天每天8小时的共处,多一些的,我可能也与他们相处一万个小时了,或许他们对某个我的熟悉大于我的父亲母亲现今对某个我的熟悉吧,何况每个人各不相同,我也在理解他们他们的生活——这是一种体验,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人是个人体验的一部分,也是个体理解自己的镜子。述职是一种沟通,通过沟通的尝试,我们理解到生命个体的不同,从而理解这个世界和世界中个体的独特性。但这也是一种交易,我于他们是对手方,我们期待这场交易的付出和收获尽可能是公平的,我亦不可避免的无法那么理想化,尤其现今的社会机制,企业和劳动者是有本质矛盾的,企业存在的基点在于对劳动者剩余价值的剥削,它的效益来源于你所生产的价值——如果无法所有人都快乐,那么希望场面更有利于自己这边。

    述职之前的一天,莫名其妙的是,我和王笑阳久违的有了一场对话,同样是讨论工作和职业生涯。

    在家族中,我们作为表姐弟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又或者只有血缘相似或者是生活的城市同在常州和上海。读书时,她初中二十四中高中省常中,文科;我初中正衡高中一中,理科;学生时代最印象深刻的记忆恐怕是高二高三借住在舅妈家,我与她那时候都在与同学恋爱中,有一次在她房间里讨论红楼梦和作文了,高考一文一理,我们两全省排名加起来都未超过100这个数字,但我们也都没有读上自己最想读的那个学校和那个专业。在走出学校后,我们亦是两个方向——她选择了一个两个无风险的工作,早早结婚生子,我的姐夫是一个没有那么多“花头精”的山东男人;而我选择了一个连明日在何处都未知的工作,现今还未有所谓“家庭”的构筑。

    何况我很久没有和她推心置腹的谈了,亲人有时候往往更远。

    后来我想想,对话里是一段10年的人生故事:
    “行动了,偷摸摸的(家长们都不知道),去年考了个编,平均分过了,进面分还差很多。”

    “考试我感觉还是只能做个手段,去获取一个结果或者佐证,那今年啥想法,加大力度?”

    “差不多吧,再试试,我对自己信心也不是很大,毕竟后生如狼似虎。“

    “竞争环境不一样真的,我现在专注一小时看书或者学东西都很累,体力也不一样了,你还得带小孩,更难。”

    “那你姐姐厉害一点,专注1小时轻轻松松, 我只是没时间,,我觉得这是一件拼时间的事情。”

    然后:

    “不用考虑可能性,就纯职业理想或者兴趣,你在这个年龄段最想做什么名之为”职业“的哪个工作。”

    “某种程度上我的目标已经达到了,我就想做个编辑,当然最好是出版社的编辑”;“所以目前的工作本身我并不反感,和项目之间也是有羁绊的,毕竟有好几个是我和现在的伙伴一手带起来的。”

    “我现在有时候会用以终为始的方法想问题,因为我和更多人接触后我发觉,往往大家低估了理想和终点的重要性,又高估了过程和可行性的难度。”;“我觉得这样会更不容易后悔一点,在选择上你比我要理智和可兑现性高一些,但我基本很少后悔过,因为我可能一开始就比较理想化或者贪心。”

    “你觉得理智和理想是对立的吗?”

    “不对立,所以我觉得我用词是准确的的呀”

    ……

    “即使是日常工作,也可以视作一种手段。”

    “不要理想化工作或者岗位或者劳动实践,这个我赞同”;“主要还是回头很难的,我现在觉得回头好难啊,只能往前走”。

    “那我觉得可能是这里没有说清楚。职业理想不代表我的理想的全部。我虽然还不知道我不可舍弃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职业理想对我来说也是可以舍弃的。”;“回不回头,是不是回头,或者回头值不值得,我觉得都要实践了再看看。这两年我觉得我可能是上年纪的,我也得很多事都是一念之间的。是不是回头,看你怎么看了。”

    “有两个点还是和你接近的,一个是我也一样,不知道自己不可舍弃的是什么,或者生命历程里面到底有没有这种类目的东西,还不清楚,感觉还得多经历一些。”;“一个是很多事情确实就是一念之间的,也没什么想清楚想不清楚,比如回头这事,但个人风格还是重要的,保持一种风格会比较帅,比如总不回头。”

    “哈哈哈哈哈,帅要帅的对吧。”

    “有一些呢有差别,劳动实践和劳动实践产出一个足够好的”成果“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目前不愿意舍弃,所以还在支撑着,就是我对当前这个工作的某个结果还是很重视的,或者崩塌了没有结果,那也是一种结果。”

    “那怎么样才是有结果呢,或者你怎么判断足够好呢?”

    “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个比较中庸的预期的,对我现在的这个工作,到了这个预期的结果后我应该会主动结束,做新的事情。”

    “你想得还挺多。。”;“我只希望生命可以晚一点落幕,能够有更长久的陪伴。”

    “那我不是,我是觉得长短对我来说一直重要性不高,甚至比较后面,”好看“和”独特“我满看重的,甚至”独特“在前”。:”

    ……

    2日的对话结束。

    其实3日我回到家后凝神想了很久,又重看淡豹的那段话,但却还没有更澄明的想清楚。在同事述职的感受和与姐姐的对话中,有很多东西是反的是矛盾的,工作或是名为劳动实践的这部分,我现在内心有矛盾的东西。

    那段话里是:

    “当某一天我们死去,是我们曾经的劳作定义我们的性命,给命一个性质。不是爱,不是牺牲,不是家庭,不是曾经有过的完美关系,不是某一段关系中的奉献、隐忍、灵魂的激动等等这些或许也有内在价值之物,是我们那些可以称之为实践(practice)的东西把我们生命的印迹刻在地表,让我们能多多少少幸福地死。“

    所以,相爱,继续工作。不相爱了,继续工作。亲人离开,继续工作。生育,继续工作。在孤独、光荣和怀疑中工作。当时我在讲劳动,劳动创造的价值可能会给人生带来更丰富或更稳定的幸福感。我到今天也这样认为。

    而一个更好的世界,是我们的人生叙事可以整全、不被打断的世界,是我们对爱和劳动的追求不会必然地让我们陷于困局的世界。”

    马上登机了。

    2025年1月6日傍晚,于香港机场

  • 好话

    好话

    在关西无所事事待了三天,基本没有睡觉,失眠想心事。

    发觉自己没有什么消费的欲望了,面对想要的不想要的,珍贵的廉价的,已有的暂缺的,对于那种“物品”总没有那种拥有的想法。但在一些短暂的熨帖和感受上,总觉得花费多少名为金钱的东西,都不为过。喜欢古朴的,经典的,克己复礼的那部分,现代生活偶尔让我感到不适,因此酒店都是选的几十年存续历史的。

    在神户街头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去办公室,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好。在大阪街头的时候,又觉得游人比我期待的要少,偶尔甚至有一些冷寂。夜里,从中之岛到天满桥,我回到了2018年在大阪城看到OBC的那种恍惚,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有区别吗?到底有区别吗?路上我会想。街上没有我熟悉的人,过马路的红绿灯需要独自自己按。

    没怎么好好吃饭,在酒店,想今年的光景而睡不着,或者不愿睡去,也有睡意沉沉的时候,多数是下午三四点,那时候上海刚好是有复杂办公的时候吧,我还真是向往懒惰呢。在床上开始想一些毫无根据的事情,看有好感的女生的公众号,缘分未到,但又觉得人生应当充满这些机缘。航班落地的第一时刻回到了办公室,那里有某种实践的实感吧。

    歌曲里:

    对我说点好话

    对我说点好话

    一点点也罢

    就一点点也罢

    为我说点好话

    为我说点好话

    一点点也罢

    就一点点也罢

    我不想干扰你的呼吸

    我不要任何你的同情

    我忍住不说 我爱你

    只是一句好话而已

    一句好话而已

    我要你亲口提醒

    我别再伤害自己

    只是一句好话而已

    一句好话而已

    我要你亲口提醒

    我别再伤害自己

    飞机上对2024年的感受写得很艰难,因其太复杂。下班后第一时间和妈妈通了个电话,而后继续没有吃晚饭,谎称很早吃了。把出差前买的雪树开起来兑上离开前的海盐荔枝,两三杯。夜里听到陈珊妮的《好话》,感慨《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的每一首歌陆续都会喜欢上,看朋友圈,有些人懂不懂没事,有些人懂不懂很重要。

    2024年最后一天到了。

    2024年12月30日,返回梅花村

  • TU LEJANO CORAZÓN |你远去的心

    TU LEJANO CORAZÓN |你远去的心

    孟真婚礼贺卡上曾印上这首小诗。

    在一个雷雨的午后,我曾和她说:“身心俱疲,偶尔需要维持生命的真实和张力的时候,会想到这首诗,会给我朴素的力量”。

    今天此诗又有echo,故在此时此地印出。

    活在当下这个片刻,完全投入它,没什么可以留到下一个片刻。

    《TU LEJANO CORAZÓN》

    No me siento seguro

    en ninguna parte.

    La aventura no termina.

    Tus ojos brillan en todos los rincones.

    No me siento seguro

    en las palabras

    ni en el dinero

    ni en los espejos.

    La aventura no termina jamás

    y tus ojos me buscan.

    ——Roberto Bolaño

    《你远去的心》

    我没有安全感

    在任何地方

    冒险并未结束

    你的双眼闪耀在一切角落

    我没有安全感

    在词语中

    在金钱上

    在镜子里

    冒险永不结束

    你的双眼寻找我

    ——作者/罗贝托·波拉尼奥

    ——翻译/范晔

  • 豁然开朗

    豁然开朗

    昨夜和陶鑫喝了两场酒,在三宫附近的土佐清水店,是肉食和清酒;在美利坚公园旁的神户大仓,是小食和混调的洋酒。如何睡去的已经忘记,醒来时头晕和恍惚,记得清楚的只有打的两个视频电话,一个给张言,一个给喻通。

    本来规划着周六周日在关西各处走走,结果今天一天都没有缓过力气,而又在大仓续住了一晚,就这样躺着,无所事事,消磨时间。也挺好,很久没有这样了,平和的独处,欲念消去,心思不在外物,回归自己。

    有很多重要的觉悟都是在惯常之外的地方突然想起的,梅花村或是长阳创谷里面有一种惯性,跳出这种惯性后,心思能重新有变化,也即是所谓的节奏,就像湖泊一样,有涟漪的湖面更好看。

    在2603的床上看梁文锋的采访,很愉悦,他的格局很大,真正的创新应当被颂扬——想要做成一件事的决心,也即是热爱;好奇心;宽松的组织形态;自下而上的灵感;校友;教师家庭子女;平民出身;理想主义;热爱慈善和利他;低调不张扬;不从众;心气和生命力。等等等,还有许多。

    侧过身来,又看到一个王教授粉丝对王沪宁作为一个学者的评价:“有时候就很感动,天资极高,能力极强,机遇极好,当然也极用功”,亦很快乐,我很喜欢孙康宜的那句话:中国男性的直接追求,永远是政治性与公共性的,包括屈原与杜甫都是如此。王教授是学者楷模,想起来看《政治的人生》的那种心灵滋养,那种隔空感受到的支持,又觉得自愧,从智力到行动力到心力,与这些人差距太远。

    这两年在工作中获得的成就感并不多,自己所追求的那些“结果”也开始降格,原本倒是会更理想主义一点的。有时候也会想想离开自己参与创办的这个组织,再独立依着更自我的某种意志,或者真正想做的那部分“劳动”,再造一个集体,会变成什么样。但其实也害怕失败,当前的这个事还没有做好,我知道自己从能力上还不够完备,我也需要兑现现在这个事情的结果,来支撑做下一个事情。新的组织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琢初”,不光是关于自己成长经历里确实存在的琢初桥,也在于这个词的意象很妙,“I am sensitive,but I am tough,I am not fragile. ”,和英文original x也能够作配。高密度的人才,少而精的团队,大家真正做出一个感官审美和价值审美上都好的东西,有Valve、丹纳赫、Sutter Hill、Bending Spoons的影子,或许今天还要新加上DeepSeek。想成为,也想寻找,那种,想把事情做起来,又不愿意被公司这样的组织形态捆绑住个人生命的创造者。

    自己当前还做不到,但我一定会去做的,所以还要进步许多,更加的是,心气上不能降格,要自我提醒这一点。

    昨晚肉食和清酒当头,和陶鑫也聊了一些虚无的,私人的,感情的事情,有一些不可说,但我很喜欢这种真正透彻的交谈。回头看看,近来印象深刻的交谈还有和枫议在船长酒吧的,和梓恒在复旦皇冠假日的,和雨昕在大学路的,和怡堃在悦椿轩的,都是一些老朋友了,和他们叙述那些自我知觉的时候,往往能够发现一些可能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自己。人需要交谈,希腊的市民广场,法国的沙龙,中华的道场对弈,等等。有天时,地利,人和和两颗澄明的心,这样的交谈是珍贵的罕见的,也是很好的回忆。

    福冈美人和家庭煮夫,周游世界和日日饱餐,一种向外的探索和一种向内的凝聚,我们对明年的期待有许多不一样,但我们底层都是想要过“文学性”更强的人生的,人生叙事所营建的不是简单的景物,而是雄浑的景观,我们的生命底色是有些接近的,这也让我感到有些幸运,在不同阶段,能够重新认识老友,其实也很珍贵。另外也许是玄学,我们都是双断掌,不知未来的故事如何发生。

    2024年的最后几天,往前回望今年,动荡与波折,消沉和悲伤。但越是这种时刻,越要提醒自己不能平庸,要和平庸做斗争。生命的脆弱和价值的荒谬,能够激发诗人意识,站在个人历史的视域,自己所经历的生命历程,好的坏的,新的旧的,欢笑与获得,眼泪与伤逝,失意与适意,是我之为我独特的存在,应当珍视这种“理想性”,并在接下来每一天的生命里,支撑这种“理想性”,甚至注入更多的“理想性”。这应当是一种自觉。

    在夜里这种自觉感强化以及上个夜里那种醉意上头中间,是今天中午,在酒店大堂看到平山郁夫《豁然开朗》,那时候我心与头脑昏沉,窗外面冬日明媚,我意识到或许这是一种预示或者是指引。

    2024年12月28日,于神户大仓

  • 步

    冬在枝头踱步

    街角的人群

    过境时裹紧

    国泰影院没有阳光

    霞飞不响

    我和你

    被雨朵记住

    2024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