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个冬天久违的阴雨天总算到了,干燥的温暖的冬天事实上让我不适应,我喜欢偶尔的雨天,喜欢冬天本质上应有的冷肃,喜欢分明的态度而非暧昧的含糊。周五的晚上玩着手机睡着了,凌晨三四点看明清秘史,而后清晨正式睡去,睡到中午才醒,这或许代表我对这个新的居所心里已经放下了拘束。起来后打开芳华的窗帘,看外面树的枝干和路的湿润,内心稍有涌动,觉得要思考和写作一些东西。
事实上整个下半年自己的读写和记录确实少了,公开的,po到博客上的文本,又更少了。自己在文本分泌的高峰是9月前后,那时候经历着职业生涯的迷茫,往前往后都不知道怎么走,索性去极北之地散心了一周多,看大兴安岭的荒山野树,与陌生的人共处,再看看世界和生活的参差,着实也治愈了我一点。中秋前后,因为要搬离梅花村,搬离五角场,一种离愁别绪和稳定生活节奏的切换,又让我内心的情绪多了起来,于是在三季度的尾巴,自己走过了杨浦的许许多多地方,有时候十公里,有时候五公里,有时候就后门口,看天上的满月和人面的苦笑,又有一些独自迎风觉个体渺小的苍凉,那时候也写下了一些,但都是只言片语,都是断章。很像我下半年稀碎的生活,无法在一个稳定的叙事逻辑和情节主干上构筑,在切换,也在找寻,但现在还好,很少有逃避,总体都是诚实面对自己,尽量友好和善意的面对他人。
正处于一个“大雾橫江”的人生阶段,这个档口,自己的生活节奏要重新梳理,自己的感情状态里目之所及并无喜爱和想要发展关系的对象,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仿佛困兽持续挣扎没有出路,惨烈的是,11月和12月切换的档口,搬家前后,自己还重重的感冒了一次,嗓子里那口痰,好久没有这么难咳出了,让我回想起三四年前,还有再青年一些时,那段自我与身体的挣扎和搏斗。对大雾横江做一个文学化的,抽象的叙述,我以前这样做自叙:“旅人在路上,向后看,颇多运气,不够努力,偶有收获。在泡沫和虚浮中,偶尔也会忘记前路曾经透彻的悲与苦。旅人在路上,向前看,大雾横江,只有希冀(甚至是幻想)和欲望(不止是需求)。总在这时,问自己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其实自己也是不清楚的,只是靠某种哲学意义上的本能去驱使我。但我知道,因为是新的冒险,所以又有新的不确定。”这大概是去年底或者今年初自己这样写就的,到如今,恰如其分的,又到了雾里找路的时候。
刚到张江办公室没有多久,和梅蓉吃饭,许久不见,席间是那个年更的问题,我问她今年有什么愿望,问她还记得22年,23年的愿望吗;以及那时候我问自己,自己25年有什么愿望呢——23年是走向海边,24年是家庭煮夫,25年,我好像没有愿望了,这似乎是生活细节或者是生命力本质的匮乏,期待的自我少了,又回到了逃离不喜欢的生活的那种选择路径。但最近和雨凌开会,他说了一句很振奋我和给我力量的话,“我看过很多人,也做了自我的总结,我发觉能把难事做成的唯一路径就是:聪明人下笨功夫”。劳动实践里面的某种本质即是如此,甚至不止名为工作的这种劳动实践,可能还有学业,或者是感情,又或者是需要孜孜以求的,难的,明珠性质的,那种希冀与愿望,我想这对我某个(或是这个)时候的偏离做了一种纠正,事实上,生活是没有捷径的,最多可以规避某种不想走的泥淖,但想抄近道,实在是不可能,长期意义上不可能。因为以见现在的困境,自己想过是不是要找另外一个出路,我自己一直是想做一个研究型的机构的,这个机构是以研究驱动交易,用认知在真实的世界里获取回报,不过现在自己的经验也只有一级市场的经验,而且还没有完成过一个闭环,但在今年的夏天,总算是真实的迈出了第一步。琢初在10月底形式上正式完成,我还没有规律性的投入一些精力其中,我想每周一天是必须要保证的,这又要说到自己的努力程度并不足够了。有时候想,又给自己揽了一摊子事情,但又有时候想:“一辈子活了别人两辈子的故事与经历”,这倒也是生命意义上的正向激励。在以见和琢初的劳动实践里,未来的半年可能都是至关重要的半年,以见已经8年了,到这个节点,对于以见也许是收尾或者起码是一个转折点;琢初刚刚起步,对于琢初,我想更多是要找到一种节奏和策略,我抱着10年及以上的耕耘态度来做这样一个firm或者studio的,在这个阶段我也并不想告知更多人,高欣蔚亦提醒我:只要你想研究,solo也能产生成果,机构是很低效的组织模式——这些我在智识上真正佩服的同龄人,时时给我警醒,让我不要着相,表面的东西,形式化的东西很容易变,本质的东西,要聪明人下笨功夫,才能有所推动和沉淀。当然,这两个事情,我觉得也要看一些机缘,机缘则是不可说和不可预期的事情,但抱有一些希望起码能够让心态乐观一些,艰难困苦为多,这是生活的常态。
偶有深夜伏案结束在床头玩手机刷B站时,会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倒也真是不顺,也有很多焦虑,想要努力但又不知道从何处发力,我一直认为缘分或者是情感的发轫是个着力即差的事情,对自己和对女人们相对的诚实又让我有一种拧巴,不想在两性关系里用某种虚与委蛇或者是伪装来获取对于男性或者我个体的利益,于是就恩恩义义的来,潇潇洒洒的走,也挺好,内心没有太多觉得亏欠和纠结的,只是不想骗自己和骗别人。那首《不要爱我》里写:“我只能说,爱的尽头是虚空,让我孤独的走,连最后一秒也不停留。我不再如此渴望,让幸福围绕身旁,把爱情的谎当做是虚幻假象,埋藏我疲惫的心,埋藏我所有欲望,把爱情的谎给通通都遗忘,遗忘,给通通都遗忘。”在越来越大的年岁里,我真的咂摸出一些味道。有时候也会用一些现代化的方式在大都会尝试认识新的人,在Dating App里的匹配,在线下和陌生人的会面,又或者是曾经未曾深入了解的女人,短暂接触,长久的搁置,又偶然重启。但终究到目前,还没有通过一些所谓的工具或者手段能够有稳固联结的,在内心深处我也不相信这个。强烈的情感发轫应当是邂逅和坠入,持久的情感连接应当是应当是理解,包容,滋养和共同创造,这在当代社会都有一些客观的难度,我对真情实意的期待和需求或许又太高了,因为小孩钟情小孩的方式,将纯真献给另一份纯真的方式,毕竟是难得的,需要双方极高的质素和罕见的天真。何况我也不缺乏审美上的某种刻薄和心里的世故,既需要灵魂中小孩相认嬉戏,又常常拿着成人的尺寸测量彼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好的解法,目之所及也确实是喜欢的人(或者说倾慕的人)并不喜欢我,而那些主动示好的人,我又挑三拣四,更遑论新认识的,毫无特点的,也不想产生交流的,那些陌生人。今年一年的态度都是把这个领域当问题来解,但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往前看,真的也只能抱有某种天真的幻想和期待,就是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别人。看一一的时候我看到一句话,说:“缘分到的时候,我们要谦虚一点”,我倒觉得大概要反过来,会更适应我个体,“我要谦虚一点,等缘分到的时候”。
搬回到芳华路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新的公寓离2016年刚到上海的时候的芳华路268弄仅500米,不知是某种自主选择的必然还是因果上的巧合,但这种在时间和生命的绵长变迁里常有的callback是我个体叙事方式里一个长久的自我着迷的点,这大概也是一种“痴”——须知自身的命运没有什么特别,也无需美化某种机缘与巧合,踏踏实实的着眼当下,不要忘记以前,不要幻想未来,才是生活里面某种锚定感形成的既有逻辑。我是11月底住进来的,进来后就是一个重重的感冒,中间又有白天在张江办公室的空气不流通,所以在12月的上旬一直是一个修葺自己身心的状态,这个过程里面还未有称之为孤独的心情上心头。到近期,稍有一些了,惯常的生活回归了一个稳态,那些未完成的点点焦虑总在心头萦绕着,我心里在想“得做些什么呀”,但又不知从何处做,只能是收拾衣柜和书桌,吸尘床褥和地板,又然后把水台前的杯子和毛巾清洗干净。这是一种对于生活里未定的事情的对冲,并不解决问题,只是一种对冲,带来一些内心的些许安宁。想起来这应当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居,虽然喻通和致远离得不远,但在一个关起门的空间里,我长久的,安静的,主动的,只能和只要面对自己了,我觉得我可能会更透明和简单一些,因为我在这次搬家的时候的一个转变就是把曾经我觉得重要和需要保存的东西都扔掉了,事实是我这10年基本没有打开过这部分内容;但又有一个习惯是,把初二时的剪刀,高三时的铅笔,沉沉的八箱书,还有一些古早的旧物都又带过来了,堆满了本无冗余的这个居室,但这是我人生的压舱石吧我觉得,没法回避的,也不愿意抛弃。只是谈论肉体和精神的某种安宁时,我是喜欢当下的场所的,但如果更进一步要精神和肉体的满足时,现在的地方又一定有一些匮乏,可能也不光是场所的问题,我表露的是对当前生活的某种主观评价。
搬了家,病愈了,安静了一两天,就要开始着手解决工作里面的烦恼,情感里面的无聊,和生活里面的新创建了,身心的疲劳和伤楚就在这一次次的变化,新建,删除,消逝和油然而生的生活的结石里被写进log,然后再对这个石头做雕琢,做打磨,等待玉化,再等待碎裂或者入土,成为后代的文物,或者成为人世间的又一抔尘土。我在para的博客里看到成住坏空,成:形成、产生;住:存在、稳定;坏:衰败、破坏;空:消亡、归于空无。我悟到一些,仿佛我在一艘江中之舟,一苇之所如,大雾横江,江流冲击中石,但水与气并不停,我从坐变为立,要到一个湍急处了我知道,我先往后看,然后往前看,心中不知松紧。
2025年12月13日下午,记于芳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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