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前,在虎年和兔年交界前的几天,我在香港出差。这次除了办一些个人的事务以外,也和香港的代理,五大行的一些话事人,在桌上交了个朋友,互有来往。我依旧很感谢港人的提携和关照,自己深入接触的港人,都是四五十岁的男性,早些有Jacky,Francis,而今是Bond和Man,香港大叔幽默有趣味,工作上务实,也懂得惜才,帮扶和提携罗锋和我很多,这点上和其他地方倒是真有显著差异。和几个友人说今年在语言上要有长进,那就定了吧,在口语上说好日语和粤语。
19日晚,在中环开完会,和罗锋交叉走,我谎称我和留港朋友吃饭不去赴宴,实际是自己从中环漫无目的的往湾仔走。我很喜欢在城市里一个人走巡和游荡,“Citywalk”或者是“巡礼市民日常”大概都能够来说明这个场景,最开心的一次Citywalk是2018年夏天和雯露在京都,我们下午三四点从旅馆出发,小道上沿着鸭川走,神社里拍照,桥上摄制延时,溜进京都大学的社团活动里听演奏,而后出来吃烧鸟,遁进酒吧里喝电气白兰,深夜睡着,消逝的,如梦似幻的一日。在上海,在北京,在广州,在东京,在新加坡,在西安,等等,都自己独自丈量过脚下所处之地。上一次在香港的Citywalk是2014年夏天在港科大交流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个阴天,我和孙梽博还有汪乐说我下午有事,自己坐地铁到湾仔,然后从会展中心沿着天桥下的人行道往IFC走,手机那时候用的是Sony的Xperia,也没有看谷歌地图,记得快要迷路的时候是在Lippo中心,记得骆克道,轩尼诗道,穿过金钟,往前走遮打道,到无间道里吴镇宇戏耍黄秋生的文华东方门口的广场,再到中环,怡和大厦,香港站。这次反过来了,IFC里开完会,雪场街,皇后大道中,一路上高楼的内透和外沿节日的亮灯让眼镜反光,往前走金钟道,随意找地方吃了个晚饭,走到警察总部,轩尼诗道上春节前车不多了,的士急匆匆,转弯漫步进湾仔,回万丽。一路上心情很微妙,想的是2014年的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大多数都记不清了,2014年漫步湾仔—金钟—中环的我会想到2023年我重走中环—金钟—湾仔的这段CallBack吗?九年,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变了。
西川是这么翻译卡尔菲斯的《城市》:
你会发现没有新的土地,你会发现没有别的大海。
这城市将尾随着你,你游荡的街道
将一仍其旧,你老去,周围将是同样的邻居;
这些房屋也将一仍其旧,你将在其中白发丛生。
你将到达的永远是同一座城市,别指望还有他乡
从小到大,在孟河到一中的57路火车站,在沪杭沪宁的高铁,在数个小时起计量的空中航班,在这些只有起点与终点的交通工具里,我无限次地回忆起古诗十九首里那句我最爱的“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这些时候我可以从人和事的奔流里遁出,观照自我,获得我向往的一种平静。
酒后乱翻书,李盆写《羊呆住了》,里面摘抄过这句:“最近我想明白了家乡其实只有一个瞬间,不是地理概念,不是什么亲朋好友炊烟小胡同,是我五岁时一个人在正午走过这条大街的瞬间,我的一生就围绕这个寂静的瞬间缓缓展开。”话说来,最早的Citywalk我也有记忆,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父母下午要上课,我放学了一个人走回教工宿舍,要走半小时,太阳未下山,我一个人穿过街镇,有平房有楼房也有田地,走在石子路上,那时候脑海里想的是早些写完作业看动画片,甫一抬头,那个我已经穿过金钟。
2023年1月23日,大年初二,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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